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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 有鱼唱歌

黄昏片刻便落幕了,特别是在这样安静的小路上,冯生想着耳边环绕的虫鸣是什么虫子的时候,便听到赵常说道:“这种时候可以订到的民宿不多,这家叫做渔歌子的感觉还可以,你们也看看。”

同行的有四个人,冯生和赵常是同事,另外两人是山路上遇到的一对夫妻,他们看了看手机上的信息,感觉还算是满意,冯生也没什么异议,四人便沿着小路继续走着。今晚的月色很好,但两旁山上的树木遮住了多数的月光,便显得格外昏暗,那对夫妻走在前边开着手机手电,冯生坐在最后,听到身后遥远的海滩上传来一阵阵轻微的海浪声。

“刚才那个管理员也是,明明海滩上的风景还挺好看的,却这么早就戒严了,是叫戒严吧。”赵常再次抱怨起这件事情,刚才几人从山上下来后,便首先去了海滩上,那时候的夜还没全黑,幽黑的海浪衬着月光里的云,阴阳交汇一样有种别样的氛围,只可惜这样的氛围还没感受多久,一个中年的管理员便说海滩已经封闭了,众人也只好作罢,还没尽兴便失望离开了。

“戒严说的有些夸张了吧,不过的确是有些不寻常。”冯生也说道,“大概是害怕有人在晚上下水,容易出意外吧。”

“条条框框的就是规矩多。”走在最前方的男人也说道,“说起这个事情,刚才和那个管理员一起的不是还有一个本地的小孩嘛,我离开的时候听到小孩在嘀咕什么夜晚有鱼唱歌之类的怪话,本来没太在意,这看到了渔歌子这个民宿的名字,突然也是挺巧合的。”

“有鱼唱歌?”冯生接话说,“渔歌子是个常见的词牌名,应该没什么别的意思,不过有鱼唱歌倒是挺奇怪的,那个小孩还说了什么吗?”

“没有,那时候也没认真去听。”男人摇摇头,便没再说些什么了。

走了大概有十多分钟,便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一处村庄,村前正在修些什么,挖了一条很宽的坑道,坑上也没有临时搭建的木板路之类,众人也就只好绕道而行,又走了七八分钟,才从侧门进了村子,村里人很多,和普通的城中村区别不大,四处都是热闹的餐馆,大都以海鲜为招牌,冯生和赵常对海鲜都没有太大的兴致,暂时也不算太饿,便提议先去办理好住宿再想吃饭的事情,于是众人就想去了渔歌子这家民宿,那是一家寻常的店面,一楼被改造成一个小型的家庭 KTV,老板正在唱着《南屏晚钟》,见有客人来了,便关了歌曲,原本喧闹的房间顿时又有些过分的安静,一时竟然有种古怪的感觉。

冯生和赵常的房间都在三楼,夫妻俩在四楼,放好行李,想着下午爬山出了一身的汗,冯生便先洗了澡,正在洗衣服的时候赵常便敲门说夫妻俩打算现在下去吃饭,问要不要一起去,冯生想着既然走了一路,便答应了。下了楼,夫妻俩也在唱歌,唱的是凤凰传奇的《奢香夫人》,可惜跑调非常严重。两人见冯生和赵常下来了,便停下了唱歌,这人声的停止再次让冯生感到了一丝的怪异,却也说不上到底是哪里奇怪。

“你有没有觉得有些太安静了?”冯生问赵常说。

“安静,哪里安静了。”赵常回答,他说的并没有错,这时候的环境其实算不得安静,先不提唱歌的原声还开着,屋外也并不显得安静。

“也是。”冯生不纠结这个问题,便跟着夫妻俩去到了外面,四人找了一家家常菜的店,随便点了几样菜,等菜的时候无聊了,冯生便听着隔壁桌三个人正在边吃边闲聊,聊的话题很杂,并没什么特别的内容,不过就在服务员上了第一道菜的时候,其中一个年纪大些的男人突然就说起了“有鱼唱歌”这个词。

“有鱼唱歌?”冯生问了服务员一句,小哥也是一愣,才意识到冯生说的是什么,就笑道:“有鱼唱歌是这里的一个传言,听说有些夜深了的时候,如果在海滩上等着,可能会听到有一阵一阵的细微歌声,不过却寻不到具体的声音来源,于是有人便猜测这是有鱼在唱歌,就这么传开了。”

“那是不是真的有唱歌的声音呢?”

“唱歌的声音就算有,也不会是鱼唱的啦。”小哥笑道,就离开了,冯生摇摇头,暗道自己也不知道在瞎想些什么,便抛下了念头,大家一起吃起饭来,期间又是说了一些闲话,主要是提到了第二天早起看日出的事情,并没有再说起有鱼唱歌这个话题。

第二章 夜路

晚上睡得并不好,冯生是在大概两点多的时候才睡着的,结果到了五点,闹钟又响了起来,这是之前约好的去看日出的时间,虽然还是很困,但洗漱好了之后吹了吹窗外的风,便基本是清醒了,下了楼,赵常正在一楼大门处站着,冯生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看什么呢?”

“这风还是挺凉快的。”赵常说,这也应该,现在正是五月份,虽然这个城市白天已经能感到热了,但在这样的清晨,还是保留了几分五月份的气候。

“是的,比市中心舒服多了。”冯生也说到,就看到夫妻也下了楼,朝着两人走来。这时候才五点过些,外边还是有些黑,路灯稀稀疏疏地插在路边,灯下多是些不知名的野草和虫鸣,天上能看到点点星光,伴着些微冷的风,也是一种不同于往常的风景。

走到一栋楼的时候,恰好也碰到了另外的一群人出门,询问过后,不出意外的也是打算去看日出的,夫妻俩于是便和他们闲聊了起来,冯生和赵常则走在前边,身后的声音并没能传多远,就像被黑暗笼罩了一般。

“我睡觉之前查了一下有鱼唱歌这个传说,你猜我查到了什么?”赵常神秘兮兮地说。

“一个有些恐怖的传闻是吧。”冯生笑道,他回去之后也是查了一下相关的资料,发现网上对此有许多说法,多数是浪漫的,不过在这些浪漫的传言中,却有一种说法也出现过多次,“传闻在几百年前,这里还是一个很破败的小渔村,那时候人们信仰一种古老的本地神明叫做‘歌’,并且每年都会给祂献祭,献祭的那些时候,就能在海边听到虚无缥缈的声音,这便是最初的‘渔歌’。”

“你也查到了这个!”赵常有些惊讶,却也立刻想明白了,“这种说法似乎流传的比较广,虽然近些年因为旅游业的兴起,几乎没多少人会宣传这种有些古老可怕的习俗,但传言也没能这么快完全消失,有关于献祭,也关于歌声。”

“这也正常,每个地方总会有这些听上去可怕的传言,特别是早些年对自然的无知和对天灾的畏惧,人们总得将这样的情感寄托在某样东西之上,生在海边,出现‘歌’这个神,也是可以理解,说海浪是一种歌声,总比说它是掀翻渔船的罪魁祸首要好听许多。”

“也就是说,因为恐惧吗?”赵常问。

“可能是。”冯生笑笑,“这都是多古老的说法了,现在也只能全凭自己的猜测。”

“倒也是。”赵常点点头,两人便到了一处拐角,前面的路上一个人都没有,只能看到茂密的草丛投射出深黑的影子,只是刚走过拐角,却突然看到有一个人坐在路沿上,两人吓了一跳,仔细看时,才发现是一个大约十一二岁的女孩。

“小妹妹,怎么这么早怎么坐在这里,发生什么事情了吗?”两人走过去,赵常问道。

“嗯……”女孩抬起头看了看两人,看不清表情,“没什么事情,我就是在这里歇会儿。”

“歇会儿,你爸妈呢,你们也是去看日出吗?”

“嗯……差不多。”女孩摇摇头,又点点头,她看上去并不像是受到了什么伤害,两人见问不出什么话来,便也只好离开。由于冯生两人站在那里,后边的人们并没有被吓到,他们也问了女孩一些问题,不过最后也还是没问道什么。这个小插曲并没耽误太多,走了大概半小时的路程,便远远地可以看到海滩的入口处了。

“我总觉得刚才的女孩有些古怪。”走了一段路,冯生终于还是说道,刚才赵常问话的时候他就有种怪异的感觉,女孩似乎是故意坐在那个拐角处的,而且现在想来,她的身后就是昨晚见到过的那个因为施工挖的很深的沟壑,刚才天色太暗,并看不到沟里有什么,但现在仔细回想,才意识到沟里似乎有什么银白的东西。

“古怪?”赵常好奇地问。

“刚才你注意到她身后的大沟没,我似乎在里边看到了什么银色的东西,不是很清楚,但现在想想像是有水。”冯生说。

“沟,你是说昨天看到的那条沟,那条沟是在那里的吗?”赵常惊讶。

“应该是的。”冯生点点头,“昨晚沟里应该是什么都没有才是。”

“那可能也是你看过了,或者是什么积水之类。”赵常笑道,冯生想了想也觉得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,他意识到从昨天开始自己就总有些奇怪的疑虑,可能是换了这样的环境,还没适应过来吧。

结束了这个话题,两人便跟上了人群,天色已经朦朦发亮,看样子是可以赶上一个好的日出了。到了海边,乘船来到离岸不远的一处小岛,日出还没开始,冯生坐在海堤上,看着海天交际处逐渐升起的红光,突然再次想到了刚才看到的那道银色的光。

“鱼鳞。”冯生突然想到一个可能的答案,“不过那里并没什么光,鱼鳞会发出这样的亮光吗?”他自言自语道,就听到赵常突然叫了一声,他看过去,发现赵常正走在海水里,骂道:“石头割到脚了!”

赵常的割伤并不严重,他还捡起了那个割到他的扁平石头,边缘很锐利。

“我发现水里有挺多这种石头的,还真是危险。”赵常说道,冯生看了看石头,除了边缘有些太过锐利,并没什么特别的地方,大概是某种被海水侵蚀破碎的石头的残渣,不过赵常却将石头装进包里,说是要留作纪念,这种类似刀子的石头他也是第一次见到。

接下来的行程并没什么特别的地方,看了日出,便打算先回去吃完早餐后再过来海滩上玩会儿,回去还是沿着那条早晨的路,走到那个碰见女孩的拐角处,冯生专门看了一眼那个大沟,只是沟里并没有水,也没什么杂物,只有刚刚挖开的泥土。

第三章 祭祀

由于昨晚实在是没睡好,早上又起早去看日出,回来后简单吃了个早餐,冯生便打算先补会儿觉,和赵常说了之后,便一个人回了旅馆,在一楼的时候又碰见了老板娘,她笑着和冯生打招呼说:“看日出回来了,不继续玩吗?”

“昨晚没睡好,现在太困,先睡会儿。”冯生回答,看了看一楼的 KTV,上面在放着 MV,只是没有声音。

“睡不习惯吗?”

“有点,和环境关系不大,我在外边向来不大能睡好。”冯生笑了笑,便上了楼,此时的楼道很安静,他又突然有那种怪异的安静感觉。

躺上床,这次竟然没多久便睡着了,不仅如此,似乎还做了个挺长的梦,梦中的场景醒来的时候都记不真切,只是模模糊糊地感觉似乎梦到了银色的鱼鳞,冯生感到些奇怪,又想起昨晚查到的关于祭祀的事情。

看看手机才十点多,冯生想到刚才的梦,干脆再次查找起关于有鱼唱歌的事情,只是论坛上的信息并不多,昨晚基本都看完了,这次并没有新的收获,冯生只好关注了那个说了渔村祭祀的账号,便和赵常发了消息,说自己马上就过去海滩。

上午的海滩上人挺多,冯生找了一会儿才看到穿着泳衣的赵常,他见赵常精神好了一些,便高兴地拉着说一起去玩摩托艇,冯生之前没骑过摩托艇,觉得有趣,便一起去了。摩托艇的速度不慢,但并不能开得太远,冯生绕了一圈,回来的时候经过一座不高的山,发现山上竟然有座小庙,很小的庙,看着非常荒芜。

“那是什么庙?”冯生问安全员。

“我也不太清楚,可能是土地什么的吧,记得小的时候家里人还上去拜过一次,后来就没在去了。”安全员比冯生大些,他小的时候,这里估计还并不是什么旅游区。

上午的时间过的很快,吃了午饭,两人也不打算睡午觉,便去渔村附近随便散散步。五月的白天已经挺热了,何况前一段路两边的商家又非常喧闹,走了十多分钟,才远离了大概的喧嚣,来到一处人和车都挺少的路段。

路的两侧是农田,空气都有种乡间气息,冯生很喜欢这样的氛围,像是小学时候的暑假,无所事事的孩子就在烈日下奔跑,天空一片云都没有,像是空虚的背景。

“你知道那条大沟挖了是为了修什么吗?”冯生再次问。

“不清楚,可能是排水或者天然气什么的吧。”赵常猜测。

“可以查到吗?”冯生问了句,就自己拿出手机查起来平浪村的近期公示,果然是有一条新排水系统的全面改造这一项,不过就在要关网页的时候,突然发现有一条论坛消息的搜索结果,冯生惊讶的是,那是一个偏灵异话题的论坛。

找了处阴凉的树荫下,冯生打开论坛浏览起来,初看的时候还是提及的渔村古老祭祀活动,不过往后翻了几页,他突然看到了一句话:“海无归,人无归,魂无归”。

可惜后面虽然也有人问起这句话的意思,只是发帖的用户并没有新的回答,冯生察觉这可能就是古老祭祀的重点,便干脆注册了账号,去那个叫做“翻书者”的用户底下私信了自己的问题,主要是询问关于祭祀和三个无归的内容。

“你还在查有鱼唱歌这个事情吗?”赵常看到了手机屏幕问。

“有些好奇,就去查查,总感觉这个传说有些古怪。”冯生笑了笑。

“我倒是没觉得有多奇怪,就如你说的一样,各地都有类似的仪式,对海的恐惧具象化为一个叫歌的神灵,是比较合理的一个猜测。”

“可能吧。”冯生笑笑,见论坛里暂时没消息,两人便继续散步,走了一段路,又看到了那条大沟,看来村子周围全部是挖开了。

冯生看了看,最近的天气都很好,沟里并没有太多水,沿着沟走了一段路,还是没看到水凼之类的,这让他更加疑惑起早上看到的事物,那片银色的反光到底是什么,上午去海滩的时候他专门又去看了一次,和这边的沟差不多,并没有水聚集,也没有什么可以反光的大块物件。

下午的活动和上午差不多,只是多数的项目已经玩过了,冯生也就只是坐在沙滩上看着人群,也时常看看论坛上有没有消息,只是过了一会儿,身边就坐下了一个年轻的女生,她看上去也是休息,和一旁玩沙子的小孩时不时聊几句。

“你是本地人吗?”冯生看了看女生的皮肤问。

“是的,我就说晒成这样一下子就能看出来。”女生笑道,“你不去玩吗?”

“上午玩过了,现在就像休息一下。”冯生回答,想了片刻,还是问道,“你是本地人,那有没有听说过有鱼唱歌这个传闻吗?”

“有鱼唱歌呀,这个肯定听过的,小时候我还半夜过来看过呢。”女生有些兴致。

“真的能听到歌声吗?”

“我没听到,后来旅游起来了,村长为了噱头,还会偷偷在山上放几个音响来吸引游客,只是后来夜里海滩禁止游客进入,就没下文了。”

“为什么会禁止游客进入?”

“安全啦,再说了旅游局也有规定。”女生回答。

“我还以为有别的原因那呐。”冯生有些尴尬地说了句。

“哈哈。”女生笑了两句,忽然又神秘地说,“你是不是看到了相关的传闻,说是之前这里会祭祀一个叫歌的海神,而且那个祭祀仪式还挺可怕的。”

“祭祀仪式很可怕吗?”冯生来了兴趣,他在网上并没有看过具体说道祭祀仪式的内容。

“我小时候听爷爷说的还是挺可怕的,说是要在月圆的时候以活的牛羊猪等牲畜祭祀,将它们绑在木船上火烧,然后推进海里。”

“这种祭祀方法的确是挺少见的。”冯生也觉得惊讶,“后来怎么没再进行了?”

“大概是这边开发之后,村里人也不需要打鱼为生,因此祭祀就渐渐暂停了,最后一次祭祀活动大概就在我出生的那年。”

“是什么时候?”冯生问。

“你这是变相问年龄呢,不礼貌。”女生笑了起来。

“那妹妹芳龄?”冯生顺着她的话说。

“零零年。”

第四章 歌谣

查遍了报纸存档资料库冯生也没能找到零零年这个渔村的祭祀情况,毕竟这里现在都比较偏僻,更何况在二十多年前,女生说的祭祀情况让他对有鱼唱歌这个事情更加好奇了许多。

由于论坛上还是没什么消息,晚上回来后,冯生只好向旅馆老板打听些消息,老板是个话多的人,见冯生提起这个,也是立刻回忆了起来。

“最后一次祭祀应该是在零零年吧,那时候我也才七八岁,本来我爸还不许我过去看的,说是太小不能参加,然后我就和几个孩子偷跑到附近的山上看,那山上都有人看着也是奇怪,还好我们知道一条小路才得以看到祭祀的场景,那祭祀并不复杂,他们先将猪牛之类的赶到船上,可能是有什么固定吧,那些牛羊赶上去也不跑,就被一把火连船一起烧了,火烧得很大,还没熄灭的时候就有人把船推到海里去,后来一群人又开始唱起歌来,我那时候听不清唱的是什么,后来问了我爸,才知道唱的是什么海无归兮月已升,人无归兮鱼已归这些,就像是古诗一样,我也记不大清了。”

“海无归兮月已升,人无归兮鱼已归?”赵常听到这两句话也是觉得有些疑惑。

“光看意思根本猜不到具体说的是什么,我后来又问了老板,他也说不知道,后来他爸也不再和他说那些祭祀的事情了,说是要开发了,宣言封建迷信不好。”

“好吧,既然老板那里可以打听出来,那之后有时间去村里的老人那里问问,应该是可以弄清楚的,没想到就这么个简单的传言竟然还涉及挺深的。”说到这里赵常也有些好奇了。

“行,明天就去打听打听。”冯生说道,两人便各自休息了,冯生今晚竟然没有失眠,他睡得很好,只是醒来的时候似乎又梦到了海滩,还有海滩上的火,摇摇头驱散沉闷的感觉,冯生便和赵常吃了早餐,去村里逛了起来。

虽然经过了开发,渔村还是保留了挺多老的建筑,年轻人基本在东村这边,西村的开发程度还比较低,而且还经常可以看到路边的神龛,神龛里供奉的多是土地一类,但有几座并不是,而是【歌】。

“原来这里现在还会供奉【歌】的。”冯生有些意外,这些神龛如果不是特别注意,基本不会去看其中的内容。

“怎么说也是过去这边祭祀的海神。”赵常也觉得意外,看了片刻,两人便来到一处很久的屋子,还是木质结构,屋外坐着一个岁数挺大的老人。

“老人家,晒太阳呐!”赵常大声说。

“不用这么大声,我没聋。”老人回答,赵常显得有些尴尬,于是冯生凑过去接了过来,“老人家,我们可以问一些问题吗,我们是杂志编辑,想打听一些这里过去祭祀的事情。”

“杂志……报纸呀,我知道了,你们坐下吧。”老人虽然岁数大,但腿脚还灵活,站起身搬了两个椅子出来,“坐下说吧。”

“谢谢大爷。”冯生坐了下来,也像模像样地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笔记本。

“我们想问的主要是过去给【歌】祭祀的事情,还有有鱼唱歌这个传闻,大爷知道些什么吗?”

“祭祀呀,这个已经过去太久,都几十年了吧。”

“是的大爷,最后一次应该是零零年那会儿,二十五年了。”

“二十五年,那还挺久,你们想问些什么呐?”

“主要是祭祀的具体仪式,我打听说似乎是祭祀牛羊这些,具体有什么步骤吗?”

“是祭祀牛羊,具体的步骤嘛……”老人似乎在思考,也似乎在打量冯生两人,没有出声的时候村子就显得非常安静,冯生再次有那样异常的感觉。

“具体的步骤,需要先将要祭祀的牲畜在黑山上关一个晚上,第二天蒙眼带走,然后就是晚上的祭祀,要选在月圆之夜,将牲畜赶到准备好的渔船上,渔船里还有放一船的鱼,牲畜上去后就不会动了,然后一把火全点了,烧到差不多的时候,我们就将船推到海里,差不多就是这样了。”老人边回忆边说。

“牲畜上去后就不会动了,这是怎么做到的,绑住了吗?”

“不是,是鱼困住了它们。”老人说出一句奇怪的话。

“鱼怎么困住那些牲畜?”

“因为【歌】就在那里。”

“【歌】,就是祭祀的神明吗?”

“是的,是神!”老人突然激动了起来,“神在看着我们!”

“大爷大爷,不要激动,喝口水!”这突然的变故下了两人一跳,冯生连忙喊着让大爷坐下,还好老人只是激动些,并没有发生什么意外。

“海无归兮月已升,人无归兮鱼已归,这是祭祀里唱的歌吗?”经过刚才的一遭,冯生不敢再贸然问【歌】的事情,转移了话题。

“海无归兮月已升,人无归兮鱼已归,子无归兮……海无归,歌无归兮……人无归……”

冯生两人是被赶出来的,那时候老人的儿子大概是在屋里听到了老人唱那首歌的声音,便立刻出来直接赶了两人离开,什么话也没说,两人都觉得莫名其妙,但也不敢继续问村里老人相关的问题了,于是便提前回到了旅馆。

“黑山,就是沙滩上可以看到的那座山,之前骑摩托艇的时候从旁边经过的那座。”旅馆中,冯生看着地图说道,他隐约觉得山上的那座庙可能和祭祀有关。

“那要过去看看?”赵常说,“将牲畜带到黑山上待一晚上然后蒙眼带走,总感觉还挺奇怪,也不知道这个步骤是怎么形成的。”

“过去看看吧,村里人的态度也有些奇怪,那个大爷的儿子反应似乎非常强烈。”

“的确是有些。”赵常同意,于是两人便动身前往黑山。

第五章 黑山

黑山完全没有开发的痕迹,就只有一条大概是游客踩出来的小路,不过估计来的人也不多,那条路也非常难走,冯生两人都穿着长袖长裤才勉强在其中行进。

走路的多数时候是没什么阳光的,茂密的树荫让环境都显得有些幽暗,像是隔绝了外面热闹明亮的海滩风光,冯生勾着腰在前边带路,走到一半的时候,又忽然感到一阵怪异的安静,他回头看看身后的赵常,他也是勾着腰,默不作声地走着。

山不高,但也是走了大概一个小时才找到之前看到的那座小庙,两人都非常累,找到块石头便坐着歇息起来,冯生灌了几口水,休息了一会儿,才起身来到那座小苗前。

庙大概一人高,已经非常破败,从遍布灰尘和蜘蛛网的匾额上可以看出几个模糊的字:“包容观”。

“奇怪的名字。”冯生疑惑包容观的意思,同事推开破门朝里边看去,头刚伸进去的时候他就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,像是海鱼的腥味,也像是动物腐烂的味道,然而观内并没什么特别的东西,只是些破败的木桌木椅碎片之类,唯独墙上有一幅画,应该是刻上去的,画着一个大圆,圆下面跪着一群人,说是人其实是猜测的,因为笔画非常简陋,只能看到很细的双手双脚笔画,有些头都没画全,不知道是不是脱落了。

没什么额外的发现,冯生便拍了些照片暂存起来,赵常也凑进去看了看,同样没什么发现,看样子这座观真的已经遗弃很久没用了。

这个平台上除了这座观,冯生还发现一个值得注意的点,就是平台本身挺大,足以容纳一些牲畜在上面,这也和村里老人的话似乎对应上了。

“看上去没什么别的发现,这里估计就是祭祀前一天晚上安置牲畜的地方。”赵常有些失望。

“大概吧。”冯生也同意赵常的话,没有其他发现,两人就又在山上找了一番,并没有其它看上去和祭祀有关的发现,于是只好下山了。

可能是山上的野草野虫影响,下来后两人身上都感觉有些痒,估计是被虫子咬到了,赵常骂骂咧咧地下海游泳去,冯生觉得身上滑腻,便也下水了,此时水里的人不少,冯生不大会游泳,偶尔会碰到其他人,本来是寻常的小事,只是有一次他被海浪扑到一个人身上时,竟感觉到一阵粗糙的触感,他一惊,回头时却发现周围并没有其他人存在,下水看后,水下也没有。

冯生相信那并非错觉。

今晚是农历十二,月亮很好,冯生坐在天台看着明亮的夜空,心中还在思考白天在水里的经历,那股触感即使是人也非常奇怪,它太过粗糙,与其说其人,冯生第一时间想到的却是祭祀中的那些牲畜。

越想这件事冯生就越觉得害怕,但好奇心又止不住泛滥,他强迫自己接受那就是无意间撞到没注意到的人,然后才静下心来查看论坛上的消息,可惜的是,私信依旧没有回答。

“可能是私信的人太多。”冯生猜测,为了突出自己的急切,他将调查出来的事情也写了进去,包括祭祀时的歌谣和黑山上的庙这些,写完后,便回到屋内打算休息。

第二天一早冯生是被外边的声音吵醒的,回过神来后他便立刻跑下楼,这时候老板和老板娘都在,正皱着眉聊着什么。

“发生什么事情了,怎么听到了救护车的声音?”冯生下楼就问。

“昨晚村里的一个老人家突发心梗,家人发现的时候已经不行了。”老板叹了口气。

“西村那边的老人吗?”冯生下意识问。

“对。”老板回答,冯生的心中顿时生出不好的感觉,他立刻上了楼,敲响赵常的房门。

“怎么了,这么着急?”赵常刚起来,打开门就说。

“先进去。”冯生进了屋并关上门,“昨晚西村的一个老人死了!”

“死人了!”赵常顿时清醒了过来,震惊问道,“你是说昨天的大爷?”

“不知道。”冯生摇摇头,“我们快些去看看情况!”

“好的。”赵常穿好衣服就和冯生来到外面,这时候西村已经聚集了一群人,而那个位置,便是昨天两人询问情况的那户人家,两人心里都是一突。

“走不走?”赵常有些害怕。

“走也没用,这里都有监控,我再进去看看究竟是不是那个大爷。”冯生心一横,便挤进人群,恰好就看到护士抬着昨天的那个老人进到救护车里,救护车一阵喧鸣,人群才立刻散开一条路。

“都散开都散开,这有什么可看的!”一个六十左右的男人大声喊道,“别围着了,回去!”

“村长,真的是心梗吗?”由于挤得比较靠前,冯生听到旁边一个同样五六十岁的男人拉着喊话的人问了一句。

“不是心梗还是什么!”村长瞪了一眼男人,就再次驱逐起众人来,冯生也是拉着赵常立刻离开,回到旅馆房间才觉得一阵恍惚且累。

“看到什么了?”赵常急忙问。

“死的人就是昨天我们问话的那个大爷!”冯生喘着气说道。

“那我们怎么办?”赵常明显是担心了,“前脚问完话,后脚大爷就死了,我们会不会被抓起来!”

“别慌,我们又没做什么!”冯生安慰了一句,“现在的问题是,那个大爷为什么突然就死了!”

“不是心梗吗,我听周围人都说?”

“应该是吧。”冯生也没有头绪,刚才那个男人的问题让他感觉有些不安。

“那我们今天还回去吗?”赵常问,他们之前是打算今天就回去。

“先等消息吧。”冯生喝了口水,看着窗外纷乱的人群说道。

第六章 异常

警察上午便过来了,虽然老人身上并没有什么疑点,但两人的情况还是需要进行询问排查。

“也就是说,你们只是单纯问了些这里祭祀的问题是吧?”老警察问。

“是的。”冯生回答,他将那天的事情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。

“那好,暂时没什么问题了,死者的检查结果是心梗导致的死亡,应该和你们没有关系,你们不必太过自责,这次询问应该就结束了,但最近几天请保持电话畅通,可能会有后续跟进。”老警察合上本子就要离开,冯生却突然问道,“大哥,这里在二零年的时候有发生过什么事情吗,和村子里的祭祀有关?”

“没有。”警察有些意外地看了冯生一眼,然后摇摇头说道,“你们年轻人要相信科学,别信那些迷信的说法。”

虽然还打算问清楚,不过警察立刻就离开了,冯生察觉到这其中肯定是发生了些什么事情,于是下午他就让赵常一个人先回去,自己说是继续玩几天,赵常虽然不大情愿,但想到村里刚发生这样的事情,他最终还是回去了。

送走赵常已经是下午的事了,冯生一个人走在回村的小路上,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也应该离开,村里的事情似乎已经有些超出了好奇的范畴,最初他们也不过是想打听一些祭祀的消息,怎么会发展到老人突然死亡这件事情上了。

脑海中的思绪有些混乱,然后耳边就突然传来一道欣喜的声音,冯生抬头一看,原来是那个芳龄二十的姑娘张静山。

“看你低着头走路,在想些什么呢?”女生小跑过来问。

“没,就是村里的事情。”冯生摇了摇头,却是说道。

“村里,你是说张大爷去世的事情?”女生说道,“张大爷之前就有些心脏不好,本来就去医院检查过几次,只是人老了,也不想注意这注意那的,结果还真的出事了。”

“这样的呀。”冯生回了一声,两人就这样静默地走在路上,身后海浪的声音忽高忽低,冯生还在想着挤进人群时听到的那声“村长,真的是心梗吗?”的疑问时,耳边突然传过来一阵遥远的歌声。

“歌!”冯生一愣,不知是想到了什么,立刻便转身朝着海滩跑去,张静山被他这样的举动吓了一跳,也是跟着就追了过去,只是冯生跑得却格外快,张静山气喘吁吁的怎么也追不上,直到来到了海滩,才发现冯生正呆呆地站在那里。

“你怎么了?”张静山走过去看了看冯生,顿时就被吓了一跳,他此刻嘴里正神神经质地念着一首毫不相关的一首诗:“西塞山前白鹭飞,桃花流水鳜鱼肥。青箬笠,绿蓑衣,斜风细雨不须归。”

“西塞山前白鹭飞,桃花流水鳜鱼肥。青箬笠,绿蓑衣,斜风细雨不须归。”

“西塞山前白鹭飞,桃花流水鳜鱼肥。青箬笠,绿蓑衣,斜风细雨不须归。”

“西塞山前白鹭飞,桃花流水鳜鱼肥。青箬笠,绿蓑衣,斜风细雨不须归。”

……

“你怎么了!”张静山被这样的画面吓到了,她连忙摇了摇冯生的肩膀,尝试将他唤醒,然而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,冯生依旧是念着那首诗,也没有其它的动作,他就只是在念着诗。无奈之下,张静山只好打电话给了自己的父亲,没过多久,她就看到村长带着几位村里的老人急匆匆地赶了过来。

“大爷,二爷,你们怎么过来了?”张静山看到这么多人过来也是惊讶问道。

“静山你快些回去。”村长没有回答问题,径直来到冯生跟前,听了听那首诗,也是觉得疑惑不解,但冯生这时候的样子的确太不正常,他皱眉想了想,忽然就看到了还没有离开的张静山,犹豫片刻后就说道,“静山,你将他背回祠堂里。”

“我?”张静山一愣,但看了看这一群爷爷辈的人,还是走过去背起冯生,幸好张静山的身体还不错,勉强是跟在众人身后,朝着祠堂走去。

来到祠堂,张静山在村长带领下来到一处偏僻的小屋才将冯生放到地上躺着,接着就看到自己的父亲牵着一条狗过来了,他看到女儿,连忙过去将她拉到身后,才问村长说道:“大叔,这是怎么了?”

“不清楚,看样子是中邪了。”村长扫视了一眼屋内的众人,“这件事对外保密,就说是游客不舒服。”

“可是,他怎么办,总不能就这样放着不管吧?”二爷问道。

“喊杀猪的过来,按照仪式来。”

“可是——”

“喊杀猪的过来!”村长却打断了二爷的话,瞪着他说道,二爷立刻就没说话了,众人这才离开了房间,那条狗却留了下来,张静山心中满是困惑,想要问些什么的时候又被父亲拦下,出了祠堂,她一个人在石头上坐了片刻,父亲才和村长交谈完,拉着她回家去了。

“爸,到底发生了什么,还有杀猪的是什么意思?”张静山走在路上,还是问道。

“别问那么多,你怎么就和那人在一起的?”父亲皱眉,反而是问出一个问题。

“我就是回家路上碰到的,碰到的时候还很正常,结果他就突然跑到了海边。”张静山觉得也是莫名其妙。

“回家你怎么走那条路?”

“就是突然想走了,就绕了一圈。”

“突然想走了,好一个突然呀!”父亲看着女儿不在意的样子,又看了看海滩的方向,不由得又叹了口气,却没再说什么了。

第七章 归家

冯生和赵常回到了市里。